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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评论】《爱新觉罗启骧 李味辛伉俪书画集》序

2011-10-12 17:18:27 来源:艺术家提供作者:阎崇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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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爱新觉罗启骧 李味辛伉俪书画集》出版,其作品同在北京首都博物馆展出,书画双璧,乾坤交泰,这是中国当代书画界的一件盛事,我谨致以敬贺!

  启骧先生是清朝康熙大帝第十世孙,也是雍正帝第九世孙。雍正帝有十子,除早殇六子外,另四子—皇四子弘历(乾隆帝)继承皇位,皇六子弘曕过继给康熙帝第十七子、果亲王允礼为后,皇三子弘时则被削除宗籍(乾隆时恢复宗籍),所以在《清史稿•诸王传》中,为清世宗雍正帝皇子立传的,只有皇五子和亲王弘昼一支。启骧先生就是和亲王弘昼的第八世孙。所以有朋友戏言:如果在大清朝,启骧就是亲王。和亲王弘昼生于雍亲王藩邸,就是今雍和宫,雍正帝赐号为『旭日居士』。和亲王弘昼,既具慈悲之心,又具文化涵养,有《稽古斋集》传世。

  我说启骧先生的家世,并不是为炫耀,也不是为唬人,只是说明他身上有着爱新觉罗皇家的血胤,自幼受过皇家文化的熏陶,常蒙堂兄启功先生的指点,又多年蕴涵传统文化的滋养。清朝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等诸帝以及许多皇子,字多写得不错。爱新觉罗宗室孕育出许多书画名家。启骧先生祖父毓逖擅长书画,并收藏历代名家书画颇多,幼受熏陶,学有本原。这是形成启骧先生书法艺术风格的历史文化因素。

  启骧先生是学土木工程建设的,大学毕业后长期在艰苦地方做建筑工作,是高级建筑师。科技专业、苦难生活影响了他的性格,说话、做事、为人都是一板一眼的。这是形成启骧先生书法艺术风格的社会文化因素。

  启骧先生是一个率真的人。身历皇室沧桑的颠簸,经受政治运动的洗礼,遭受『文化大革命』的风暴,沐浴改革开放的和风。《孟子》说:『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。』虽然挨斗『坐喷气式』、『劳动改造』,损伤了他的躯体脊骨,但是经历『痛苦磨难』、『炼狱生活』,锻铸了他的精神脊梁。这是形成启骧先生书法艺术风格的心灵文化因素。

  内在与外在、社会与民族、历史与现实、家族与个人,寒来暑往,日出月落,风雨阴晴,崎岖坎坷,造化了启骧先生书法艺术的风骨。

  讲到风骨,有个故事。故宫武英殿后面有座仁智殿,明代常有画家在此作画。著名山水画家吴伟,曾被明宪宗成化帝召到殿内作画。一次吴伟喝得酩酊大醉,蓬首垢面,靸着破鞋,跄踉而至。成化帝见吴伟后大笑,命他作《松泉图》。吴伟在天子面前,跪翻墨汁,信手涂抹,挥毫而就,神韵惊异。画完后,既不跪拜,也不施礼,画笔一掷,扭头就走。成化帝见他傲视君主,要杀他,大臣劝解说,要是杀了他,则皇上成全了他的美名。成化帝只好忍着怒气,放了吴伟。吴伟声名大噪,出入宫廷,奇风峻骨,卑视权贵,后被放归乡里,美誉为『画状元』。

  吴伟画师是古人,启骧先生是今人。古今时变,境况不同。但是,书画家的风骨是一脉相通的,也同样被人称道。

  字如其人,人如其字。《启骧座右铭》曰:『净心方正,静中求索,镜整衣冠,境界雅俗。』一位杰出的书画家,最可贵的文化灵魂就是风骨。启骧先生其人、其字的艺术风骨,表现在什么地方呢?粗略概括,拙分为四:

  一是『中』。《礼记•中庸》说:『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』这就是说,『中』是天下重大的根本,『和』是天下通达的道理。其实,『中』的理念,儒家经典《尚书•大禹谟》说:『人心惟微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』—是突出『中』。孔子在《论语•尧曰》里也说『允执其中』—也强调『中』。《周易》的要点是:求中,得中,言中,行中。所以,『中』是中国传统思想的一个精华。『中』字的含义,《说文解字》诠释为『上下通』。什么叫『上下通』呢?段玉裁注释为『中直』。中,就是说话、做事,不偏颇、不极端,要适当、要执中。启骧先生书法的第一个特点是『中』,运笔中锋。他的书法竖轴作品,谢枋得《武夷山中》『十年无梦得还家』的『十』字,朱熹《春日》『万紫千红总是春』的『千』字,两字当中的一『竖』,就像故宫和京城的中轴线,气贯子午,经纬天地。

  二是『正』。启骧先生的字,可贵在既雅俗共赏又卓尔不群,而那清刚雅正之气,正是其学问、人品及处事风格的显现。心正则身正,身正则字正。无论哪种字体,篇章布局,笔画结构,都求中正,匀称和美,给人一种健康和谐的秩序感。『大字难于结密』,点划稍有疏忽,怪拙显露无余,故要方正,更要中正。

  三是『力』。笔健气畅,力胜千钧。艺术之力,激发人的信心、勇气和力量。力中有气,气中有力。力透纸背,给力如剑。书法中,行、楷、草等,各体兼具。这些足以看出启骧先生对书法艺术的体悟、功力和才情。书法讲势,尤其对字体字形要求很严。笔路清晰,笔力雄劲,每幅作品都是雄健各异的造型,而且大气磅礴,给人一种精神的力量。

  四是『美』。中、正、力,体现真、善、美。书艺讲求章法奇巧,顺遂自然,和谐匀称,以美为尚。美必和谐匀称,和谐匀称曰美。启骧先生的字,既有传统笔墨的功力,又能表现现代人的审美。人有情,字有趣。启骧先生诗云:『瀹茗香溢远,入口润中甜。琴瑟聚寒舍,相投语更欢。』(《邀友家中叙茶》)艺术名流,生旦净丑,茶香琴韵,怡然天趣,这才有先生艺术的潇洒朴实,挺拔秀丽,雅俗共赏,书坛嘉禾。

  南宋戴复古《论诗十绝》之四中有诗句:『意匠如神变化生,笔端有力任纵横。须教自我胸中出,切忌随人脚后行。』这首诗是讲诗歌的艺术构思,避免因循守旧,跟随人的脚后,要有独特个性和创造精神。启骧先生的书法,学习启功,不同启功,自成风格,自成一家。

  书画有应时之作,有寿时之作,有传世之作。启骧先生的书法作品,必为传世之作。

  《李味辛画集》收录近年创作的国画八十二幅、印拓二十一枚。这是味辛先生多年智慧、心血和艺术的第一次集中展现,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。记得美国耶鲁大学历史系著名教授史景迁(JonathanD •Spence)先生跟我说过:『我们美国教授认为,一位学者能出版一部论文集是很荣耀的事情。』他说的是学术,也适用于艺术。由此可以说,一位画家能出版一册画集,自然是可喜可贺的。

  我打心眼里敬佩艺术家,如书法家、画家、音乐家等。从事艺术,需要天分。我第一次见到味辛先生,最深的印象是,为人聪明灵秀,率真清爽。说话、处事,待人、接物,都透着一股灵气。这股灵气,只凭感觉,无法言表。味辛先生喜绘荷、梅、兰、菊,更多着墨于牡丹、秀竹,也画禽鸟、鱼虫。

  味辛先生画昆虫,如夏蝉、蝈蝈、蜻蜒、螳螂、蝴蝶等,笔触细腻,生动可爱;画禽鸟,如鸳鸯、黄雀、喜鹊、水鸭、麻雀、苍鹰、鹦鹉、猫头鹰等,泛爱生命,表现天性。她画的鹦鹉,是有模特的。先生家中养的鹦鹉,享受『皇家』待遇,鹦鹉的笼子、架子都是紫檀的。她同鹦鹉有特殊的关系,所画的鹦鹉简直就是家中鹦鹉的写真。还有那幅《生命》。本来画虾是齐白石先生的『专利』,别人不敢轻易着墨。但是,味辛先生画的虾蟹,如在水中游动,鲜活可爱,生动逼真。我童年在海边生活过,见过海中的游虾,味辛先生笔下,真把虾画活了。

  味辛先生喜画菩萨。她画观世音菩萨,出自内心对佛的虔敬。她的印章为『妙心居士』—多么纯净、晶莹的法名。做一个慈悲、善良的人,有一颗素净、清淳的心,握一支灵动、朴实的笔,画一幅端雅、慈祥的观世音菩萨像。

  我喜欢味辛先生画的竹,如画册里的《朱砂竹》,没有郑燮竹中蓄含的清高、孤傲,却画出竹子的清翠、娟秀。这是味辛先生平和灵性的艺术表现。她画的《朱砂竹》,更透着一丝杭州西湖才女的秀丽、细腻、清爽和灵气。

  味辛先生画得最多的是牡丹。古今画牡丹的大家多矣,但味辛先生笔下的牡丹独具特色。启骧先生题唐朝刘禹锡《赏牡丹》诗曰:『庭前芍药妖无格,池上芙蕖净少情;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。』

  有人说:一个人的成功,要有『三个分(奋)』—天分、勤奋、缘分。绘画、书法以及其他艺术,天分是至为重要的;还要勤奋,有成就的书画家,没有一位是不勤奋的。大书法家怀素『笔塚』的故事就是一例。但是,缘分也是不可少的。味辛先生与启骧先生的结合,不仅是二人家庭的缘分,而且是二人艺术的缘分。

  《爱新觉罗启骧 李味辛伉俪书画集》,选录书、画、印、诗,尽显启骧和味辛伉俪的艺术精华。启骧先生的字,味辛先生的画,书画一体,相互争辉,是绝妙的『天作之合』:一北一南,一书一画,一阳一阴,一刚一柔,矛盾统一,合掌和谐。

  味辛先生的专业是电子科技,在日本留学也是学电子科技,本行则是高级工程师、电子专家。但味辛先生自幼喜爱绘画,受家庭的艺术熏染,被西湖山水滋养。她退休之后,集中精力,刻苦用心,握画笔,捉刻刀,进入书画艺术的行列。她的绘画、篆刻,是玩儿,是兴趣,不受名缰利索的束缚,所以不必用『经院』的尺子去品评。

  我不懂书法与绘画,但喜欢书法与绘画。我喜爱启骧先生书法的中、正、力、美,也喜欢味辛先生画印的真、秀、淡、雅。所以写出上面的话。是为序。

  阎崇年

  辛卯年重五日于四合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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